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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的硝煙-FlameOfTheVol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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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鑄就意志、鮮血譜寫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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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cue-The part of Ivenx

Rescue -the part of Ivenx 不等同伴們從朦朧中清醒過來,埃文克斯就一路小跑向著教堂的大廳去了——今天是他們這些通過選拔的小服侍進入詩歌班以來,第一次在教堂大廳唱讚美詩歌。 時間還早,天空還沒有完全變成湛藍色,但卻有足以壓過昏暗燈光的清涼光線從大門傾瀉進來,斜灑在那些灰色的石壁和威嚴的内飾上。在接近大廳的時候,那個頭髮好似這個時辰的天空一般,暮藍暮藍的服侍放慢了腳步。他停在門口,深深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鄭重地把手掌覆上那扇連接著走廊和大廳的門,跟著莊嚴沉重的開門聲,邁著穩重的步伐走了進去。 半合著眼睛,他陶醉地享受著這個在清晨空無一人的教堂所充溢的神聖氣氛,慢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好像在進行一個十分重要的儀式。心中被那三個字所掀起的自豪感充滿了——聖職者。 按奈著狂跳不止的心臟,他打開書,看著已經練習了很多次的詩篇,默念起來。 角落裏傳出細小的響聲,驚動了這個陶醉的服侍——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是今天第一個來到教堂的人。 埃文的目光被那個人吸引去:他有一雙被厚厚的金屬手套包裹的雙手,此刻那雙手正緊緊地抱在一起形成一個拳頭,額頭則虔誠地輕觸在那個拳頭上。儘管背對著門口的光源又處在窗外的光線所照不到的陰影中,但依然能夠根據依稀的輪廓看出來,這是一個年輕的騎士。 天空逐漸變亮,瀉進來的陽光越來越多,依稀的輪廓也變成了清晰。騎士柔順的頭髮閃耀著純淨的金色,隨著陽光的照射躍入服侍烏黑的雙眸——那頭不同于普隆德拉人或淡或暗的金色,而是只有在珠寶店才能見到的稀有的黃金。 金髮的主人沒有注意到緊盯自己的目光和逐漸明亮的教堂,依然雙手抱拳,虔誠的抵在額頭上,雖然眉眼皆被這拳頭遮住,辨別不出此刻他正用一種怎樣的表情,但卻能從低吟禱文的顫抖雙唇感覺到,他的内心正在遭受著怎樣痛苦的煎熬。 埃文低下頭,右手按在打開的書本上,挺了挺上身,閉起眼睛低聲詠唱—— 願天父聽見你的聲音 願聖母賜福你的靈魂 願你的祈求可以實現 願你的心靈可以安寧 天父將祝福賜與你 虔誠的兄弟姐妹 擺脫困難,遠離傷病 寬恕自己的罪,寬恕他人的罪 神將與你同在 我將與你同在 永遠,永遠…… 他的聲音在教堂寬厚的石壁閒回蕩,每一寸空氣都被他的讚美填滿。儅最後一個音符也消失在逐漸變暖的空氣中時,埃文借著低頭垂下的額髮的掩護,偷偷地擡眼看了過去。 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教堂大廳。從高高的窗戶外透過斑斕的玻璃擠進來的光柱,把那乾淨的金色擁在自己懷裏,甚至就連冰冷的金屬鎧甲,也仿佛被溶化在那一片金色之中,閃耀著粼粼的光輝,就好像爽朗的深秋下午,那不帶任何雜質的運河水面。被厚厚的金屬包裹的拳頭依然緊抱,但虔誠的額頭已經離開了觸點,迎著窗外的光源面向這裡——那不輸給金髮的純淨,那于金色的波瀾中躍然出佻,那寶石一樣的青綠色瞳孔,湧動著驚訝與感傷。 埃文覺得臉上熱熱的,使命感夾雜著激動人心的喜悅和些許自豪再次沖上頭腦,填滿了那裏的每一個角落。他再次挺了挺上身,微微擡起了一點頭,顫動起被激動撞擊得有點酸痛的喉嚨—— …… 寬恕自己的罪,寬恕他人的罪 神將與你同在 我將與你同在 永遠,永遠…… *************************************************** “埃文。”溫柔的輕搖,藍髮少年從發呆的狀態被喚囘來。他轉過頭看著這一行動的執行者——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金髮少女,懶懶地開口:“什麽事?艾麗莎?” “班夫神父看你半天了,”她小聲地警告,語氣中夾雜著責備,“就算你將來不打算驅魔,天使之擊也多少聼一點吧。” “哦……”少年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神了很久,以及現在是上課時間。他下意識地朝講臺上的班夫神父看去,卻被後者帶著威脅與警告的嚴厲目光嚇得立刻轉移了視線。金髮少女見狀微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聚精會神地聼起課來。 艾麗莎,這個從小就形影不離的跟自己在教會收容所一起長大的姐姐,不僅僅是在年齡上,心智方面也比自己成熟很多。但是,這樣一起上課,一起修行的日子也將隨著他們晉堦牧師資格的考試而宣告結束——艾麗莎已經做出了一心一意修驅魔的果敢決定,而埃文…顯然比起驅魔更具有唱讚美的天分。他們將跟隨不同的導師,不同的隊伍進行實戰和學習。這使埃文覺得有些寂寞,並且他知道,“艾麗莎也是這樣覺得。” “傻瓜~”然而她卻這麽說,“我們總會長大的,埃文。” 那一天他們拉著手,坐在普隆德拉城中央那個吵襍的噴水池旁——噴頭終年不知疲倦地將晶瑩的池水擧上蔚藍的天空,而它們卻總是不爭氣地在觸及那片澄色之前就紛紛落下,變成一朵一朵水花,濺落囘去,或乘著吹來的風飃向過路人的衣襟,“嗖”地鑽進去便不再出來。然而噴頭依然不知疲倦,聚攏,抛起,之後自豪地聼著陽光下的水簾發出歡快的笑聲,閃著金光飛向懸在空中的太陽,再紛紛揚揚地落囘自己的身旁,樂在其中。 “我們總會長大的,埃文。”她的聲音摻雜在那些歡笑中,平靜而穩重。“那個時候我們就會經歷短暫的分離,但是很快便會再聚在一起,甚至可以說不會分開,從沒有分開過。”她微笑著握緊少年的手,然後發現對方烏黑的瞳孔中閃出意料之中的不解。“因爲我們是姐弟呀~”她笑得更開心,使勁捏了捏弟弟那白嫩嫩的臉頰,寵溺地聼著對方口齒不清的喊著“痛”然後調皮地向自己撲過來,報復地撓著自己的胳肢窩,笑得好似春風吹過的玻璃風鈴……然後——兩人同時——一頭栽進那冰涼的池子,引來過往衆人驚奇的目光…… “艾麗莎,我……”一邊躺在陽光普照的草地上晾曬著濕漉漉的身體和衣服,埃文一邊緩緩地道出了進入詩歌班唱讚美詩的那天早晨所發生的事。“我打算主修讚美。”最後,他這樣說。 “嗯,”艾麗莎的語調毫不掩飾心中的失落,但是聲音依然平靜且穩重。“我想到了。那個人,你那天一直在注意他。” 埃文的臉又熱起來……“不過我也打算修習一些驅魔的科目,”他說,“這樣我們有些課程就可以一起上,運氣好説不定還可以跟同一個導師實習!……”說著他興奮起來,翻起身扭頭看著他的姐姐。 “全修啊,很累哦……” 然而艾麗莎沒有看他,只是直直地注視著那片湛藍的天空,恍惚閒覺得那片藍色越來越靠近,繼而將身下依靠的大地瞬間吞噬掉,自己則被扔在一個無邊無際的廣袤空間,周圍空空的,只有微風緩緩拂過身體,帶來冰冷的觸感后瞬間消失,只留下令人悚然的孤獨。 *************************************************************** 之後埃文沒再見到那個金髮的騎士,從教會的前輩們那裏隱約聽説,騎士們都是很忙的,他們往往只有臨出行前或者剛歸來時才有時間到教堂參拜。因此他們在需要的時候就會對著腰閒呈十字形的劍起誓,以此來彌補無法前往教堂的祈禱。 ——下次見到他的時候,要不要打招呼呢? 他思索著邁步在走廊上,一天的禮拜又將從他們讚美詩中開始了。 ——要打招呼的話……說什麽好? 他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願奧丁祝福您,尊敬的閣下。”,果然還是要從這句開始麽? 衣袖被輕拽的感覺打斷了少年的思路,他懶懶地轉過頭,小聲問:“什麽事?艾麗莎?” “那個騎士。” 瞬間,埃文覺得自己的手放的地方有點彆扭。 果然是那個人,氣色看起來比上次好一點,但是緊鎖的眉頭依然透露著迷惑與内疚。他在發呆。 覺察到這邊注視過去的視線,騎士毫不羞澀地擡頭對視過來,並綻出一個溫柔的輕笑——似乎想以此來答謝那個清晨的讚美詩。 埃文更加手足無措,他扭了扭燥熱的身子,手指僵硬地搓弄著書本的頁腳,冷冰冰地把頭往旁邊一別,順便嘴角一撇,隨即咬起下嘴唇,用餘光重新看囘那個角落——騎士一愣,目光變得驚恐而疑惑,尷尬地張了張嘴之後,紅著臉擡手撓起了頭…… “他的頭髮真漂亮。”艾麗莎小聲地讚嘆,似乎在為無措的弟弟解圍。 “嗯。”埃文果然順勢把臉轉向這邊,借故躲開了騎士詢問的目光——看樣子這招呼是打不成了。 “他應該不是普隆德拉人吧。”金髮的姐姐假裝沒有注意到騎士的尷尬,直直地打量著他,仿佛要讓對方知道:我們在討論你。 “大概吧……”埃文配合地做出一副認真討論的樣子——但他顯然根本沒注意到這話題的中心是哪一位。 艾麗莎覺得好笑:不管是騎士那雙睜得圓圓的好奇的雙眼,還是弟弟那故作不在意的認真表情,她打算繼續調侃下去。 然而這時安靜的回廊中由遠及近傳來金屬靴底“乒噠乒噠”和車軲轆“咯嚨咯嚨”的噪音。逼得她不得不跟衆人一起,被那噪音的焦點引去了注意力——一個淺茶色頭髮的青年銀匠,大大咧咧地拽著他堆滿雜物的手推車大踏步沖進來,並直沖那個一臉黑綫的金毛就去了。 “你在這干嘛??”銀匠的嗓門並不比他製造的噪音小……“快跟我走!有大發現啊大發現!!”他一邊興奮地大叫,一邊不顧周圍人憤怒的目光,用手臂夾起騎士的脖子就慾拖走…… “格裏菲斯……噓——噓——”金毛一邊抗拒著,一邊小聲地制止他的豪放,“安靜點,這裡是教堂……” “啊??”毫無改善地,被稱作格裏菲斯的銀匠環視了一下衆人憤怒的目光……無視,然後重新夾起騎士的脖子不由分説地拖起來:“管他呢!走走走!” “哎哎——”騎士無奈地掙扎著把腦袋抽出來,“好好好,拜托你小聲一點。”一邊做著“噓——”的姿勢一邊跟在那咯嚨咯嚨的小車後面離開了教堂——還不忘把那小車的屁股拎起來一點以減少噪音的音源。 人群掀起一陣嗡嗡的抱怨聲,艾麗莎也有點氣惱那個沒禮貌的銀匠破壞了她看熱鬧的機會。然而這時,鐘聲敲響,她只得跟著詩歌班的其他服侍們站起,一起用神聖而莊重的詠唱去平息那小小的騷動。 蒲草不可離開泉水 蘆葦不能離開池沼 就像我們離不開您,天父 請用您的智慧領導我們的行 用您的仁慈寬恕我們的罪 用您的真誠揭發一切虛僞 用您的力量救贖一切苦難 您眼前的這些人們 我們,他們,兄弟姐妹 讚美您,敬仰您 願您與我們同在 願我們與他們同在 永遠,永遠…… 藍髮的少年一直望著騎士走出去的門口,一直望到唱完“永遠,永遠……”。 ——我們即將成爲牧師了,艾麗莎。 “請牢牢記住你們的職責,遵照神的指示。你們當然要用自己的雙眼去辨別是非,但是要記住‘對不幸的人心懷憐憫’是我們的義務。不唾棄貧窮、貌丑、卑劣;不吝嗇寬容、仁愛、誠摯;不寬恕罪惡、僞善、虛榮,但要懷著仁慈的心救贖被它們佔據的靈魂。那麽現在,兄弟姐妹們,去完成你們的修行吧!我在這裡等待你們歸來,祝願你們每個人在歸來的時候都能有所收穫,順利地從這裡畢業。願天父與你們同在,我也將與你們同在。”主教做完那段長長的演講之後,做了一個賜福的手勢,服侍們便興高采烈的一一散去。 埃文拉起身邊纖細冰涼的手:“走吧,艾麗莎,”他說,“我們去金字塔。” *************************************************************** 藍髮少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團冒著紫黑色瘴氣的東西旁邊逃走的。 他只記得那雙充滿殺氣與飢渴的紅熒熒的雙眼——他感到那雙眼睛一直緊緊地盯著自己。他想喊,想念咒文,但是除了機械的用上牙嗑著下嘴唇以外,他的嘴巴作不出任何動作。甚至連那些咒文的内容都想不起來,好像他從來不曾學習過。包括上面描述的這些感受,都是事後努力回想起所發生的事情時,才猛然出現在腦海中的。而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切身的面對當時的狀況時,他的腦子裏除了那雙危險的紅眼睛,那雙僅對視一眼就足以摧毀一切堅強的理智,把勇氣像煙灰那樣輕而易舉地吹散,吞噬掉所有抵禦的反射神經,讓人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它的強壓所帶來的絕望中的,那雙恐怖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不死族王者——俄塞里斯的眼睛。 他甚至忘記了疼痛,忘記了陰冷。黑狐啃噬他的肌膚,邪惡箱撕扯他的衣服,他都渾然不覺,只是用傷痕累累的慘白的手揪著被血和灰粘染成一團的亂髮,瑟瑟發抖地蜷在通往那個恐怖塔尖的石階下面的角落。在殘留在意識中的,那雙佈滿殺意與飢渴的血色瞳孔的注視下,無力的體味著生命的消亡所帶來的寒冷——卻連呻吟也發不出。 金色。 直到那抹熟悉的金色猶如陽光驀然照進黑暗,驅走了暗黑使者的撕咬和煞紅血腥的恐怖。 他突然感到周身火辣辣地疼痛,被利爪和獠牙侵蝕的灼熱感也在瞬間一併襲來,衝破他的大腦,擊碎他的忍耐,他下意識地蠕動著僵硬的嘴唇,卻在治愈咒文念到一半時啞然失聲……他聽到一個聲音—— “別死啊!” ——然後就沒了意識。 *************************************************************** 鳥聲……? 不,是什麽東西的咀嚼聲…… 好吵…… 這麽說我還是沒逃掉啊, 不知道聖職者的身體嚼在不死族的嘴裏會是什麽味道…… 對了…… 對了! 艾麗莎!艾麗莎在哪裏!? 埃文驀地彈起來,溫暖的陽光透過簡陋的窗戶灑在他身上,松厚柔軟的羽絨被被他這突然一下的動作掀起老高,揚起片片如雪花般潔白飄渺的羽毛。 陌生的木質小房閒。 乾淨的木質牆和地板都打上了亮晶晶的釉質,使小房間的整體色調看起來溫暖又新鮮。身下的床榻也是敦實的木頭做成,床梆和床頭則跟周邊的家具一樣,雕刻著精美的波狀花紋,而床尾與那扇明亮的小窗框則鏤著精致爾奇特的……看起來像是寫意風車一樣的紋路。小窗外,有只呆頭呆腦的大嘴鳥正肆無忌憚的嗑吧著堅硬的喙,品嘗一大把蚯蚓製成的寵物飼料。窗下的小木椅上,自己那原本撕爛了的服侍制服被縫補得完好無缺,並且洗得干干淨淨,整整齊齊(看樣子還熨過了)的曡放著。 “喂——溫蒂——人醒——了——喲——”突然在床頭右邊的方向響起了懶洋洋的叫喊。 埃文向那個聲音望去——淺茶色的頭髮……米白色的粗布夾克,肩部的袖口圍著一大圈人造毛,兩條結實的胳膊從裏面探出來,直直的向前伸展,肘部搭在因下蹲而彎曲的膝蓋上,有些褪色的牛仔褲合體的剪裁,完美地炫耀著因強勁的腿部肌肉緊緊綳起而顯現的優美綫條。而嵌在那張剛毅張揚的臉上的那雙金色的瞳孔,正用一種懶洋洋的神態毫無焦距的注視著自己的方向。 叼著煙屁的嘴唇一張一合: “溫——瑟——蒂——” 房間外傳來急速的腳步聲,“怎麽了!?格裏菲斯!?”然後似曾相識的金色腦袋伸了進來。 “真——是的!”銀匠不悅的站起來,“看也知道吧,人醒了,”指了指呆坐在床上的埃文,“看你怎麽解決吧,誘拐未成年可是犯罪啊……” “就跟你說了不是……”被叫做“溫蒂”的騎士一臉窘迫。 “不管怎麽說,我讓你去金字塔找的可是3克拉鑽石,”格裏菲斯快步走到他面前,點著他的胸脯責備,“不是一個眼看就要嗝屁的牧師小鬼!” “格裏菲斯……他是服侍……” “管他是什麽!這筆損失你要賠給我!還有我用在他那條小命上的藥水和果實……啊啊啊啊啊天地樹果實多麽的昂貴~~~~而你卻不由分説把我唯一剩下的一個給用掉了~~~~~還有縫補他那破衣服的針線錢……我是鐵匠!鐵匠!(他還是習慣這麽稱呼自己)不是裁縫!就算我的手藝巧奪天工出神入化但是我更有身為鐵匠的自尊簡言之就是不應該做這種婆婆媽媽的事!你爲什麽不把他扔囘教會讓神官去應付啊……”銀匠的表情痛苦的扭曲著抱怨,時而憤怒地用手指戳著騎士卸下胸甲,只裹了一層單衣的胸膛,時而揪著自己半長的頭髮仰天呼號。 “格裏菲斯,”騎士習以爲常的由著他抓狂,然後冷靜地吩咐,“馬鈴薯我削好了,接下來怎麽辦?” 這句話就好像一針安定劑,給原本暴跳如雷的格裏菲斯一扎,他就立馬安靜下來。 “交給我吧……”他垂頭喪氣的說,“接下來的要是繼續讓你這個連一級料理都做不好的人折騰咱們仨今天都別想離開馬桶半步!”說罷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條圍裙圍在腰上便走了出去,嘴裏一邊哼著一支大意約是“偉大的鐵匠格裏菲斯他是7級宮廷料理王”的自編小曲。 騎士松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坐在床上呆若木鷄的服侍,微笑著問:“還有沒有哪裏痛?” ***************************************************************   服侍沒有回答。他有很多很多的疑惑,而眼下他最需要弄清楚的……   “這是哪裏?”       “嗯……這裡是格裏菲斯在普隆德拉的居所,我的租住地,”溫蒂笑著繼續解釋,“別看他那樣子,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艾麗莎……在哪裏……?”服侍猶豫著開口,“她也獲救了嗎?她也在這裡嗎?她……”   話到這裡便梗住,服侍的内心被一種歉疚的羞愧感充斥,他緊盯著騎士的眼睛,想要從那青綠的瞳孔中讀出令自己安心的消息,但是——   “抱歉,我路過那裏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   時間停止了三秒。   “我要去找她!!”服侍跳起來,“她還在金字塔裏!!不快點她會死的!!”   騎士趕忙上前一把按住:“冷靜點,你現在還不能……”      “不行……!”烏黑的瞳孔滲出溫熱晶瑩的液體,“不行……!我……沒發現……我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裏了……她會死的……我不能……對不起,艾麗莎……姐姐……姐姐……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洶湧而出,在白皙的皮膚上連成一條綫,斷斷續續的從渾圓的下巴上滴落,掉在騎士粗壯的手背上,又順著彎曲的斜面淌下來,再次滴落,滲入膨松的羽絨被,在陽光充滿悲傷的撫摸下漸漸乾涸,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細小晶體。     “穿衣服吧……”騎士說,“我陪你去。”   他們牽起大嘴鳥(溫蒂說它叫格里布),又一次來到那個石階下面的角落,身後跟著因興奮不已而喋喋不休的格裏菲斯—— “啊啊~~這次一定要找到!3克拉鑽石~~”   “我是在這裡發現你的。”金髮騎士說。   “不對,”服侍回答,“艾麗莎不是在這裡……”他的眼睛驚恐地看著向上延伸的樓梯另一端,明滅的蠟燭晃動著詭異的火苗,恐嚇著這三個不速之客,“在樓上……我們……去了樓上……”   鴉雀無聲。 身經百戰的騎士和經驗豐富的銀匠,他們似乎比眼前這個服侍更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格裏菲斯……”騎士終于緩緩地打破了沉默,眼睛露出凶光,仿佛一只走投無路的野獸準備做最後的搏擊。    “啊啊,”鐵匠的眼神也瞬間銳利起來,“看來會比預計的還要困難~”他興奮地伸出舌頭,使勁地舔舐著綳得緊緊的嘴唇,表情就像一頭準備沖出獵人包圍的惡狼。然後點起一支煙,狠狠地嘬了一口,咬在嘴裏,麻利地把手中的血斧丟進手推車,又從車子的雜物最下面拽出一把長柄的紅十字斧——智天使,隨後又拽出一把奇特的長矛——它的矛尖好似箭頭,尾飾好似樹葉,而仔細看才發現那尾飾原來是一把利刃——銀匠輕鬆地把它拎起來,然後丟給了旁邊的騎士:   “弄壞了我就砍死你!”   騎士笑著單手接住:“那要看你會不會用兇砍。”   銀匠啞然,只得忿忿地翻了一個白眼過去。然後深深地吸一口氣——   “Car——t Boost!!!”   埃文嚇了一大跳,幾乎被從地面震飛起來,這時他才發現,騎士已經帶著淡然的表情很識時務的堵住了耳朵……   “Adrenaline Rush!!!” 看來還沒有結束……   “Maximize Power!!!   Weapon Perfection!!!   Meltdown!!!”   他用力地握著戰斧,用盡全身的力氣呐喊那些“咒文”(埃文事後回想起來,不得不著實羡慕一把鐵匠們不用結印的方便與咒聞之簡單),每當喊完一個,就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腳下爆炸那樣騰起一片煙霧,大地也受到鼓舞般地劇烈震顫。等到這些咒文都喊完的時候,格裏菲斯的身體已經被一團火紅的氣體包圍……他低著頭,積蓄著力量,然後瞬間挺直腰桿,朝著金字塔那古老厚重的天花板喊出最後一個歇斯底里的聲音——   “WU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金字塔在顫抖…… 那可怕的聲音穿透了另外兩個可憐人的耳膜,在他們的腦中“吱吱”地摧殘著。回聲則穿透牆壁,繞過回廊,跌跌撞撞地在每一寸有空氣經過的角落蹂躪而過。剛才還囂張地躲在石墻後面企圖張弓射箭的邪骸弓箭手,此刻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被震得瑟瑟發抖的燭火忽明忽滅的搖弋著慘淡的白光。等再度安靜下來的時候,除了房頂落下的一縷灰塵,再沒有別的東西發出任何聲響。   格裏菲斯滿意地站好。他的雙瞳此刻被熊熊燃起的戰意燒成了橙色,誇張地咧開的大嘴彎起猙獰的弧度,原本就長長的犬齒,現在完全暴露外,“咯咯”地磕磨著下牙——如果說之前他像一頭準備沖出重圍的惡狼,那麽現在這頭惡狼要反過來狩獵那些獵人了。   “喂!你!”他得意洋洋的指著埃文,“那邊的牧師,給我來個賜!”   埃文這才想起自己的職責,戰戰兢兢地念了咒文,然後才突然反應過來……   “格裏菲斯先生……我是服侍……”   “管他的!”後者完全無視他的更正,“反正你技術還不錯,變成牧師是遲早的吧。”說罷,大踏步地向石階上方走去。   騎士從貼身的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呃……”   “埃文克斯。”   “拿著這個,埃文克斯,”那是一片輕巧的蝴蝶翅膀,“過一會你走在我和格裏菲斯中間,不要離我們太遠。如果那傢伙——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個——出來了,你就念咒回到普隆德拉。如果發生了狀況無法念咒,或者來不及念咒,你就撕碎這個飛回去。”說罷,他推了服侍的後背一下——銀匠已經在上面催促了——“不用擔心我們,我們跟那傢伙周旋過很多次了。”   他們上了樓,輕鬆地踢飛跳過來的邪惡箱,一拳打跑撲過來的黑狐。格裏菲斯一邊走在前面貪婪地攬聚著它們掉落的小玩意,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   “怎麽淨是這些不入流的小怪,一點值錢玩意都沒有!”說罷一斧子劈開了一個好不容易出現的狂暴木乃伊——切口的聖光淨化了它腐爛的身體,它掙扎了幾下之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撿起還“茲茲”地冒著青煙的破綳帶,皺了皺眉頭。   “就是這裡……”埃文在水池靠近東南角的地方停下,“我們是在這裡遇見的……”他不敢說出那個名字,仿佛說出口的同時那個東西就會應召出現一樣。   溫蒂從鳥背上跳下來,檢查著四周,然後仔細打量著陰暗的地面……什麽都沒有。就連一點血跡,一根頭髮,一塊骨頭也沒有。   “這可不是好兆頭……”格裏菲斯把附近搜刮得差不多時就湊了過來,“看樣子……被吃的一毛不剩了……”他小聲地說。   “嗯……”溫蒂也小聲地表示同意,然後緊緊地皺起眉頭,“我再四處看看那些角落,你別離開他。”   “哦,”銀匠的眼睛又恢復成了金色,“你當心一點,説不定那傢伙還在附近。”   溫蒂揚起手表示“知道了”,然後牽著鳥向不遠的角落走去。格裏菲斯嘆了一口氣,轉眼看著那邊發呆的年輕服侍——就在他轉過眼睛的一瞬間,他那有著貪婪本性的金色瞳孔捕捉到了水池裏一個亮閃閃的東西。   “3克拉鑽石!!!”他驚叫著撲進水裏,一把把那東西撈在手心,“噢噢噢發財了發財了!!!”然後看到一起被撈上來的佈片。“這是什麽東西……”他一邊走囘岸上,一邊疑惑地盯著那似曾相識的柔軟東西,“不像是這裡的魔物擁有的。”他拿出放大鏡,仔細地觀察。   佈片在水中浸泡了有些時間,可以提供綫索的痕跡被沖淡了很多,但是格裏菲斯有著敏銳的鑒別眼光,他看到了上面沒有被沖掉的淡淡血跡,以及不死係魔物曾經抓扯這東西時留在上面的纖維。   “艾麗莎……” 顫抖的呢喃,如同印證那些不祥信息般在不遠處響起。金色的瞳孔將目光聚向那個全身顫抖的盯著自己手中的藍髮服侍,然後注意到了——跟那佈片同出一轍的柔軟質感和印染方式,甚至顔色都極爲相近的……服侍制服。繼而自己親手縫補時的觸感記憶也一併被喚醒。   “艾麗莎……!”服侍的眼淚又一次沖出了眼眶,他的慟哭驚動了那邊正在查看的騎士——他趕忙跑過來,慾言又止——他看到了格裏菲斯手中的東西,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 *************************************************************** 目送神父那蹣跚的背影消失在街頭,格裏菲斯重重的嘆了口氣:真是惹上冤大頭了!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很多天,那個該死的服侍不吃不喝,也不回答任何問題或者開口說一句話。儘管在溫蒂聯絡過教會之後已經多次有神父來訪企圖帶走他,但是他一樣拒絕回答任何問題,更是堅決不跟他們回去,只是整日地坐在那張精致的小床上,抱著膝蓋,皺起的眉頭下方,那雙空洞的眼睛已經流不出咸澀的淚水,就這樣渾渾噩噩,半睡半醒地把自己封閉在那個狹小悲哀的情緒中。 “這樣下去可不行!”格裏菲斯終于忍無可忍。眼下溫蒂正垂頭喪氣的把一口都沒動就冷掉的料理端出來,皺緊眉頭嘆氣。“我這裡可不是教會收容所!!有那麽多閑錢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小鬼在這裡白吃白住!!還是採取強硬手段吧~!”銀匠揮了揮手,一臉“大爺我放棄了”的表情,“找幾個武僧揍昏他!我看他回不回去!” “別這樣說,格裏菲斯……”溫蒂咬著嘴唇,似乎在思索,“強行送囘解決不了問題的……” “喂喂,事情的經過他遲早要想教會交待的!”鐵匠不耐煩起來,“莫非你想八仙過海不成!?” “格裏菲斯……那是瞞天過海……”騎士無力的更正,“我並沒有那種打算,只是……”他向屋門看了一眼,似乎壓低了一點聲音,“我希望他能在情緒有所好轉以後再去面對這件事情。所以,辛苦你了,再忍耐一下吧。” 銀匠用敏銳的目光盯著那雙清澈的青綠色瞳孔,而後者只是充滿歉意的眯起一個微笑的弧綫。良久,金色的瞳孔終于向旁邊飄移過去——敗下陣來,只在言語上試圖進行最後一次無謂的掙扎: “早知道這樣,當初在夢洛克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把他扔給隨便哪個牧師,不該由著你的性子把他帶回來……”他的語氣平和下來,摻雜著一種形容不出的難過和無奈,那顆3克拉鑽石被他強健的手指不耐煩的來回搓著,仿佛身價突降變成了一顆普通的石頭: “因爲就以前的經驗來看,你這個傢伙還是少插手別人的事比較好……” 又是短暫的沉默。 “不過,即使這麽說你也聼不進去吧。”銀匠擡起頭,求證。 “嗯。”——(這個回答的到來倒是毫不猶豫) “啊啊!!混球!!我就知道!!”他不耐煩地把手中的鑽石丟囘車裏,然後氣急敗壞地點著騎士的胸膛,“房租我要按人算!!加上這些日子的份!!一讚尼都不許少給!一讚尼都不許拖欠!” “我知道啦……”對方笑著回答,一邊輕鬆地擋開戳在身上的指頭。 “那……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嗯……先給我拿床被褥吧,我不能再穿著衣服睡沙發了。” “……” “怎麽了?” “你終于決定用身體去安慰他了麽?” 騎士頓時氣結:“格裏菲斯……這笑話不好笑。” 溫蒂用勻出來的被褥在客廳打了個簡單的地鋪,然後與老朋友道了晚安: “我打算明天……帶他出去走走。”最後他這麽說。 夢裏的景致是熟悉的沙漠黃昏。偶爾能聽見風聲呼呼的刮過殘垣石縫,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哀歌。空氣乾燥得幾近焦灼,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會有大量的水分從身體裏流失。而沙塵揚起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臉上,痛感和著湧出眼眶的淚,一起在面頰上火辣辣的升溫。然而朦朧的視線卻不肯離開眼前縹緲的兩個熟悉身影。 “嗨,小鬼~” 白丸…… “在沮喪什麽?” 你死了…… “‘笨蛋約翰~’” 弗蕾莎…… “山雀在唱歌啦~還不起床~” 對不起…… 那雪將留下,永遠, 在記憶中, 未曾有一刻想起或忘記; 日落的餘輝解不開雪地上凍結的足跡, 在一個空曠的原野, 一個遙遠的城市。 那面容將留下,永遠, 在内心深處, 微笑燦然而且沐足風沙; 眼角淋下的雨水終于帶走了灼熱, 在那時,那年,那城市,那國家。 對不起……明明是答應過…… 那雪將留下,永遠, 明明起誓過…… 未曾有一刻想起或忘記; 但是我卻沒做到…… 日落的餘輝解不開雪地上凍結的足跡, 我不配做你們的騎士…… 在那時,那年,那城市,那國家。 埃文又一次感覺到陽光灼熱手臂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疲憊的目光鎖定窗前整裝待發的騎士——對方正通過打開的窗戶給外面呆頭呆腦伸脖子的格里布喂一串寵物飼料。 “好天氣,不是嗎?”騎士轉過頭,燦爛的微笑著,“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話裏並沒有徵求同意的意思。 *************************************************************** 伊斯魯得雖然與普隆德拉相距不遠——兩人騎著大嘴鳥從南門出發,半天的時間就到了。 徐徐的海風從港口的方向吹來,夾著咸咸的潮濕的水氣。溫蒂推開距離港口不遠的小屋那生滿苔蘚的木門,無奈的搖了搖頭: “前陣子剛剛清理過,這麽快就又長出來了。” 埃文跟在他的後面走了進去。裏面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狹小,墻上凃的防潮石灰已經大片大片的卷起,有的甚至剝落下來,露出焦黃的墻土和生長在上面的綠油油的植被。小屋只有一個房間。進門左邊是一張受潮而變了形了小桌子,右邊是一張窄小的單人床,只能供一個十來歲的小孩躺臥,床上淡藍的被子和床單都整齊的鋪著,上面生長了點點星星的綠色黴菌。唯一的收納家具——巨大的栗木儲物柜,笨重的蹲在床頭。 埃文環視著小屋,目光被桌子上簡陋的木質相框吸引——這個相框周圍鏤空的花紋跟格裏菲斯家裏的家具同出一轍,但是吸引他的原因並不是這個,而是裏面那張有點皺掉,顔料也龜裂並且有幾処剝落的色彩寫真。 寫真中的地點是郊外的一片綠草地。草地上有一對年輕的身影:碧綠長髮的弓箭少女,頭頂花環笑的很開心,潔白的雙臂緊緊地摟著身邊少年劍士的脖子;少年右手環著她的腰,左手按著腰閒長劍,金色的頭髮上也有一個花環,歪歪扭扭,勉勉強強的箍在腦袋上,笑得尷尬又羞澀。 埃文認識這個少年,儘管他現在看起來似乎比寫真上老了一點: “溫蒂先生……?” “嗯?”正在清理那些未完全剝落乾淨的石灰和植被的溫蒂轉過頭,看到了少年手裏的東西。 “啊,”他笑著走過來,“這是很多年以前的寫真了,那天我們贏得了競技場的競技,就跑到郊外去慶祝,剛好有個修發茲的畫家經過,就給我們畫了這張。”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罩上了一層悲傷的霧。 “弗蕾莎,”他從埃文手裏拿過那個相框,仔細地端詳著, “就是這個女孩……弗蕾斯卡·碧迦……”仿佛那段過去的時光正在那個不大的象框中重演。 “她是個好女孩,”他慢慢的説話,努力讓自己的情緒聼起來不那麽激動。 “這裡是她的傢,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平時打獵,鄰居有時也會送些東西,生活過得很辛苦,但我從來沒有聼過她的一句抱怨。 她總是很開心地唱歌,說要成爲盧恩家喻戶曉的歌手……我答應她在這個夢想實現之前一直跟她在一起,保護她遊歷四方,不讓她受一點苦難——就在普隆德拉的大教堂前面。 我帶她去盧鉄,講雪人的故事給她聼;我帶她去盧鉄平原收集雪熊的毛皮,我想她可以把它在脖子上當作圍巾;我沒想到卡倫會出現在那裏,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麽不中用……” …… 那時,那年,那城市,那國家 一個空曠的原野, 一個遙遠的城市。 …… “後來呢?” “後來……就像你一樣,我在沙漠裏被人救了。” “沙漠?” “是啊……”騎士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在那裏,救我的人只是告訴我,找到我們的時候弗雷莎已經沒有呼吸了。但我沒有看到,即使後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在沙漠裏徘徊,也沒有找到有關她的一點綫索。” 所以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已經不在了…… “我保持著定期為她打掃房間的習慣,因爲我聽説,有的人死後可以轉世,雖然會失去所有的記憶,不過終有一天,他們會回到前世生活過的地方。如果真是這樣,那麽等她回來的時候,看到乾淨整潔的房間會很高興吧。” 埃文呆呆地看著金髮的騎士把發黴的床單換下來,丟進自己的背包,又拿起牆角的掃帚把地上的石灰掃在一起,用一片乾燥的抹布細細的擦過家具的每一角。隨後拖出床底一只裝滿石灰漿的大桶,重新粉刷起來—— “埃文克斯,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那個清晨?” “嗯……”埃文紅著臉垂下暮藍色的小腦袋。就是那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作爲聖職者的偉大,從而堅定了做一名讚美牧師的決心,而那之後…… “我的另一個朋友曾經對我說過……” 對了……那之後艾麗莎似乎說了這樣的話: “……我們會經歷短暫的分離,但是很快便會再聚在一起,甚至可以說不會分開,從沒有分開過。” “‘像我們這樣的人,能夠為那些不再回來的人做的,就是記住並且懷念她們,還有就是心懷内疚,然後好好的活著吧。’ ” “因爲,我們是姐弟呀~” 因爲,她們是爲了換囘我們的生命,才會獻出自己的生命。 再次回到普隆德拉的那個晚上,埃文久違的睡了個好覺。夢裏他看到穿著黑色的牧師長裙輕笑的艾麗莎,站在一片湛藍湛藍的天空下,用平靜並且穩重的聲音對他說—— …… *************************************************************** “那個……最近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 早飯的時候,埃文紅著臉對傻笑著給自己夾菜的溫蒂和驚愕的張大塞滿食物的嘴巴的格裏菲斯說。後者用如同見到俄塞裏斯被自己身上的綳帶絆倒的眼神盯著他,弄得他渾身不自在,於是話説一半邊吞吞吐吐不敢再繼續……結果導致格裏菲斯的嘴巴一直大張著等下文,直到裏面的食物都掉出來。 “我決定回教會……” 趁著桌上變成一團亂的時候,他小聲地說。 氣氛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了一下,然後聽見格裏菲斯在沉默中清了清嗓子: “嗯哼~精神恢復了的確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那麽你打算怎麽謝……” 身體突然的一震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他憤憤地向旁邊依然傻笑的騎士緩慢的轉過扭曲的臉。 對方迎著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給了他一個眼神,銀匠便只好不高興的揉著肋骨走囘了自己的房間。 “決定了的話,我陪你去。”騎士溫柔的看著服侍,大大的手掌輕輕拍上他藍色的小腦袋。 “謝謝,溫蒂先生……”埃文的淚腺似乎也恢復了正常的功能——此刻他覺得眼角酸痛,好像某种十分適合這個時候出場的的東西正要沖出他的眼眶,然而—— 咚!! 突如其來的撞擊卻令他還沒來得及感傷就暈了頭。 努力地擡起眼睛,他想搞清楚究竟是什麽東西給了他這麽重的一下,然後看到了…… “格裏菲斯!!” 而且是四個…… “不要拿那麽重的東西打人!” 還曡在一起…… 輕輕地搖了搖頭,四個獰笑的銀匠慢慢變成了一個……而那個可惡的銀匠手裏拿的東西是…… “大百科全書!!怎麽樣?威力很了得吧~”銀匠並不理會旁邊騎士的抗議,而是得意的晃著手中那本厚厚的紅皮書,“傳説是用3克拉鑽石製造的喲!這個東西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周折才弄到的~怎樣?有興趣嗎?作爲給你的餞別禮物!” 埃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禮物?自己的?而且是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大百科全書?不,重要的是……從這個摳門的銀匠那裏得到? “我……”他盯著那方誘人的暗紅色,激動的聲音打顫,漲紅了臉。 “只要20万!” …… ………… “……你又在欺騙涉世不深的小孩子。”騎士不滿的責備。 “噢~當初是哪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孩子’被我騙得團團轉~後來卻被我從更大的騙局裏拯救出來的來著?” “你……!”騎士又一次氣結,之後低頭看了看服侍那雙大大地睜著,緊盯著大百科的烏黑的雙眼,無奈的問: “想要……?” “嗯!!”服侍的回答羞澀但卻毫不猶豫。 騎士嘆了口氣,慢慢地從口袋中掏著讚尼:“那就成交吧……” “哈啊!?”格裏菲斯挑釁地揚起一邊眉毛,“如果是你付錢的話,就要40万。” “你從我身上騙走的錢已經夠多了!”騎士一把從他手中奪過大百科,然後將裝有20万讚尼的錢袋丟給他,自動無視掉對方勝利的“嘎嘎”大笑,把書給了旁邊猶豫卻興奮著的服侍。 隨著書本的到來和騎士的手離開的動作,埃文的雙手不由地一沉——厚重的質量壓迫在手掌上,帶來紅色做底燙金壓字的封面紋理那種粗而不糙的清晰質感。 他撫摸著書皮,然後輕輕地翻開,第一頁用金色的大字寫著:“普隆德拉出版社”,然而第二頁的目錄卻出現了很多不認識的字…… “這本書估計要等你再長大一點才能看懂,”格裏菲斯依然沒有收起那囂張的勝利表情——儘管已經瞄見了旁邊騎士那慢慢攥緊的拳頭。 “在這之前,你就好好用功,爭取那天快點到來吧。” 這才是我要送你的禮物,小子。 *************************************************************** *************************************************************** 於是在溫蒂的陪同下,埃文終于走進那個熟悉的懺悔間,在衆多神父和大主教的注視下説明了事情的經過。 這個過程漫長而艱難……好幾次他的敍述被自己不爭氣的抽泣打斷,這個時候站在他身後的騎士就會輕柔的拍著他的後背,神父們也紛紛念起禱文賜予他惶恐的内心片刻的安寧。背後窗戶外的陽光從右肩緩緩地走上後背,又慢慢地向左肩踱去……然後埃文終于結束了自己的故事,拿出艾麗莎衣服上的佈片——這是他們在陰冷黑暗的金字塔頂找到的,她唯一的遺物。 房間靜悄悄的,仿佛裏面根本沒有人。 班夫神父終于起身——他是負責教授這一期的服侍們天使之擊的導師——顫抖著接過佈片,仔細地在手裏端詳了半天,然後老淚縱橫: “是她的東西……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究竟還是沒能逃掉……” 佈片在人群中傳遞,所到之処一片嗚咽,最後大主教把它攥在手裏,痛心的閉起眼睛,領頭念起安息經文。埃文也跟著他們一起,默默地閉上了模糊的淚眼。 “如果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忙的話,就到騎士團來找我吧。”離開之前,溫蒂指了指教堂正西的方向,然後看著那裏皺了皺眉頭,“不過最近都沒有出勤,估計要挨處分了……” 目送對方的背影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中,埃文轉身走囘了闊別已久的教會孤兒院——清冷的灰色石墻,莊嚴的内飾,還有放在床頭的那本落了灰的讚美詩。 他把它拿起來,擡手拍掉上面的灰塵,然後一頁一頁的翻開,努力壓低顫抖的嗓音—— 願天父聽見…… 願天父聽見我的聲音 願聖母賜福我的靈魂 …… 爲什麽可以帶給別人心安的聲音,帶給自己的卻只有恐懼和愧疚呢? 一點也不想聽到,一點也不想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猛地把書丟到一邊,起身沖出房間,撞開隔壁的門—— 床上恍惚坐著一個金髮的少女,轉過頭來對他微笑……吃驚之餘僅是眨眼的功夫,就認清了那只是自己的幻覺—— “人們常說,想見的人不在的時候,就到他待過的地方,那裏可以看到他的幻影……”他慢慢地走到小床旁邊,倚著床側跌坐在地板上,“原來這是真的……”用手捂住眼睛,低頭啜泣。 西斜的餘輝跟隨著太陽下沉的腳步暗下去。被這一天最後的陽光映得通紅的天空中,晚霞開始燃燒,散發著金紅的溫光,彌補著不足的光照。寂寞的房間被映得通紅一片,埃文擡起頭,看到天花板上,一個巨大的橙色十字正在熠熠閃爍。他吃驚的張大嘴巴,突然想起不久以前艾麗莎跟他玩過的鏡子遊戲,他四下張望,然後發現了躺在床頭那本屬於艾麗莎的讚美詩上,正反射著閃閃陽光的十字鏈。 “你在安慰我,是嗎?”他把它拿起來,用雙手緊緊地握著放在胸前。 騎士與孤兒院簽訂收養協議是在兩個月以後。那一天埃文蹲在艾麗莎的墓前——她的墓碑豎立在孤兒院後面的墓地裏,下面埋著那片碎布,上面放著她的讚美詩和珠鏈。終于,他還是不能安然的面對那些充滿回憶的地方。 “不過我仍然要成爲牧師……”他說,“就像我們當時約定的那樣。你說過我們是姐弟,所以短暫的分離之後一定會再聚在一起。現在你不在了,不知道我們是不是還能像你說的那樣,但至少我可以對溫蒂的那個傳説有所期待吧。” 他起身離去,只留下放在讚美詩上的十字鏈孤獨的反射著冰冷的陽光。 *************************************************************** 空蕩蕩的教堂裏,亞麻色頭髮的銀匠百無聊賴的把腿搭在前排的椅子上抽著煙,懶懶地聽著門外一陣鬼鬼祟祟的腳步漸漸接近並急促起來。 “來得太慢了!監護人!”銀匠頭也不囘,對著身後的人不耐煩地喊。而來人只是迅速環視了一下周圍,然後在銀匠的身邊坐下來: “今天比較麻煩,來了幾個新兵……” “這麽說你終于實實在在的升級了麽……”銀匠不以爲然的吐了一個煙圈,“真是恭喜啦。” 騎士臉上划過一片黑綫:“不……我現在覺得不升反而比較好……不說這個了,”他指指裏面,“那邊怎麽樣了?” “還沒結束……”銀匠半閉著眼睛,做出要睡的樣子,“沒想到牧師的考試這麽磨即。” 這時,他們的身後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銀匠挑眉吹出一聲口哨,騎士則立即站了起來,然後轉過身去。 穩步走來的牧師有著一頭好像傍晚的天空那樣,暮藍暮藍的短髮,懷裏抱著一本厚重的大百科全書,據説這本書被懷疑是用3克拉鑽石製作的。半敞開的牧師制服裏面,銀色的十字鏈閃閃發光,隨著他輕快的腳步在潔白的胸前晃動。 他走到騎士的面前,擡頭看著對方,好像想起什麽似的眨巴眨巴黑色的眼睛—— “願奧丁祝福您,尊敬的閣下。請問尊名?” “溫瑟蒂·斯塔菲林。” 騎士躬身行禮,隨後摘下厚重的金屬手套,把手伸到牧師面前—— “恭喜你成爲牧師,埃文。” 牧師伸出比對方小很多的手緊緊地抓住,握了握。然後跟旁邊扮著鬼臉大聲揶揄著的銀匠一起,嬉鬧著走進教堂外面那片耀眼的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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